第15章 影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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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书老人今夜没有带来任何实物，他只是缓缓抬起自己枯瘦的手，凑近那盏油灯。灯光将他的手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，那影子随着火焰跳动，扭曲变形，仿佛一个挣扎的活物。“蛇妖画皮，夺人性命。今夜，老朽不说妖，不说皮，只说那光下之影，一个画师，一场人与自己影子之间的……恐怖博弈。”

清溪镇有个年轻画师，名叫吴铭，善画人像，尤工写真，能将人物神态捕捉得惟妙惟肖。但他性情孤僻，不喜交际，终日将自己关在昏暗的画室里，与笔墨颜料为伴。

这年梅雨季节，连绵阴雨近月，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。吴铭的画室更是终日不见阳光，全靠一盏旧油灯照明。他接了一单急活，为一位过世的老员外绘制遗像，酬金丰厚，但限期紧迫。吴铭便没日没夜地赶工，困了就在画案旁打个盹。

许是过度劳累，又或是画室阴气太重，吴铭开始觉得身子发虚，背后总是凉飕飕的。更奇怪的是，他偶尔一瞥眼，发现墙上自己的影子，动作似乎总比他本人慢上半拍。他抬手，影子才缓缓抬手；他转身，影子却好像迟疑一下才跟着转。起初他以为是灯光摇曳造成的错觉，并未在意。

直到那晚，他正全神贯注勾勒老员外眼角的一道皱纹，无意中低头，竟发现脚下自己的影子——不见了！画室地面空空如也，只有油灯将画架、桌椅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唯独没有他吴铭的影子！

他惊骇莫名，猛地站起，四处张望。墙上有影子，那是家具的影子！他冲到灯下，拼命挥手，墙上却再无第二个挥手的黑影出现。他的影子，就像被这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一般。

吴铭吓得魂不附体，一连几日不敢再进画室，人也变得疑神疑鬼。他尝试站在阳光下，烈日当空，他脚下依旧空空如也！他真的成了一个没有影子的人！

恐惧过后，是更深的诡异。虽然没了影子，他的生活似乎并无太大影响，只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心里空落落的。然而，怪事接踵而至。

夜里，他常听到画室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那里踱步，研磨颜料，甚至……作画。他大着胆子靠近偷看，只见画室内油灯不知被谁点亮，一个模糊的黑影正站在他的画架前，手持画笔，在给那幅未完成的遗像上色！那黑影的轮廓，竟与他一般无二！

吴铭毛骨悚然，冲进去想抓住那东西，可一进门，灯便灭了，黑影也消失无踪，只留下画架上那幅遗像。诡异的是，遗像上老员外原本紧闭的双眼，不知被谁添上了几笔，竟微微睁开了一条缝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，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笑！

吴铭意识到，那丢失的影子并非简单地消失，而是成了精，有了自己的意识，并且正在试图取代他！它模仿他的动作，使用他的画具，甚至……可能想占据他的身体和身份！

吴铭开始与自己的影子展开一场无声的较量。他故意做出一些怪异的动作，果然，不久后，邻居便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，说深夜常看到“吴铭”在窗口做出各种扭曲诡异的姿势。他试图毁掉那幅被影子动过的遗像，却发现画像坚硬如铁，刀划不破，水浸不湿。

更可怕的是，他发觉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，有时会突然想不起某些熟悉的颜料放在哪里，而画室里物品的摆放位置也常常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变动。他越来越分不清，哪些事是自己做的，哪些是那个“影傀儡”做的。他甚至开始怀疑，现在思考着的这个“我”，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吴铭。

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，面色苍白得像鬼，体重急剧下降，仿佛精气神正被那个影子一点点吸走。而那个影子，却在黑暗中变得越来越凝实，动作也越来越流畅自然。

交稿期限前夜，吴铭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。要么消灭影子，要么被影子吞噬。他准备了烈酒和火把，决定与影子做个了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