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耀五年朔风烈,蜀宫怒诏裂冰铁。
龙鳞夜渡巫峡月,吴戍酣眠忘击柝。
水鬼穿桩如透帛,飞爪裂舷楼船夺。
横江血溅青锋冷,待看赤帜映江雪。
景耀八年的寒冬,来得格外酷烈。朔风如同裹挟着冰碴的鞭子,抽打着成都宫城高耸的朱漆廊柱,发出呜咽般的尖啸。宣室殿内,青铜兽炉中炭火熊熊,却驱不散那自米仓山血战之后便盘桓不去的凛冽寒意。御阶之上,那方摔碎的盘龙端砚早已更换,金砖上的墨痕也被擦拭干净,然而空气中弥漫的铁锈与硝石混合的死亡气息,以及阶下三名吴虏琵琶骨上铁链拖曳留下的刺目刮痕,却如同烙印,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司马铮、孙无咎、徐元,三名被铁链穿透琵琶骨、如同被抽掉脊梁的死狗,瘫在冰冷的金砖上。他们身上肮脏的囚衣浸透血污与泥泞,在暖殿中蒸腾起令人作呕的腥气。司马铮脸上张嶷军靴碾踏的淤痕青紫交错,孙无咎面如死灰,徐元则因失血和恐惧而不住颤抖。驿卒带回的鹰喙崖哨长陈忠最后点燃哨楼的焦骨,虎啸关屯长赵大眼引爆火药库同归于尽的决绝,断臂队率与少年李三娃在玄龟洞前以血肉筑闸的惨烈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经由幸存工匠和老兵泣血的证词,辅以徐元怀中搜出的、盖有吴国西陵督印绶的密令原件,早已将吴国此次卑劣偷袭的谋划、路径、目标,赤裸裸地摊开在蜀汉君臣面前!
死寂。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大殿,唯有铁链偶尔碰撞的冰冷轻响,以及炉火哔剥之声。
御座之上,年轻的皇帝刘禅缓缓站起身。他没有咆哮,没有怒斥,那张因连月操劳而略显清减的脸上,此刻沉静得如同深潭寒冰。然而,那双平素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眼眸深处,却翻滚着足以焚江煮海的滔天怒火!那怒火并非浮于表面的狂暴,而是沉淀、压缩到了极致,化为一种冰冷彻骨、足以冻裂金石的森然杀意。他一步步走下御阶,玄色龙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金砖,无声,却带着千钧重压。
他停在司马铮面前,居高临下。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冰锥,刺入对方因剧痛和屈辱而浑浊的眼瞳深处。
“吴主孙权,”刘禅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殿宇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针,扎在所有人的心上,“朕之姻亲,歃血之盟犹在耳畔。尔吴国,便是如此‘永固盟好’?”他微微俯身,冰冷的视线扫过司马狰扭曲的脸,扫过孙无咎抖如筛糠的身体,最后落在徐元怀中那份染血的密令上,“米仓山八十七名忠勇将士之血,我蜀汉霹雳重器险遭窃夺之恨…”他顿了顿,再开口时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龙吟于渊,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天威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:
“需以血偿!需以艨艟偿!”
“陛下圣明!”阶下群臣,以诸葛亮为首,蒋琬、费祎、董允、张嶷、吴班、黄权…齐齐躬身,声如闷雷!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复仇的渴望,在刘禅这冰冷的宣告中被彻底点燃!
刘禅猛地转身,大步重回御座。他不再看阶下蝼蚁般的俘虏,目光如电,直射向阶下按剑而立的龙鳞营主将张嶷!
“张嶷!”
“末将在!”张嶷踏前一步,玄甲铿锵,声若洪钟,眼中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。
“朕命你!”刘禅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,“即刻于龙鳞营中,遴选两千精卒!需深谙水性,惯于舟楫,敢蹈水火,能行奇谋!三日之内,整备待发!”
“末将领旨!”张嶷单膝轰然跪地,甲叶撞击金砖,发出沉重闷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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