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半夏花开半夏殇》转载请注明来源:爱吾爱小说网252xs.com
许兮若回到南市的第三天,沈师傅死了。
消息是安安发来的。只有一行字,没有表情,没有标点——“沈师傅走了”。许兮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久到手机自动息屏,黑色的屏幕上映出她自己的脸。
她没有哭。她放下手机,走到工作室的绣架前坐下,拿起针,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绣什么。针尖抵在绢面上,手悬在半空中,像一座忽然断了发条的钟。
她坐了一个多小时,一针没绣。
那天下午她去了沈建国的铺子。铺子门关着,门板上贴着一张白纸,用毛笔写着“家有丧事,暂停营业”。字是沈建国自己写的,用的是沈师傅教他的颜体,一笔一划都带着金石气。许兮若站在门口,看到门缝里透出一线光——铺子里有人。
她敲了敲门。沈建国开的门,穿着一件旧工作服,袖子挽到胳膊肘,手上还有铜屑的痕迹。他看到许兮若,点了点头,侧身让她进去。
铺子里还是老样子。工具挂在墙上,铜皮堆在墙角,工作台上放着几枚做了一半的顶针。炉子已经熄了,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金属加热后的气味,微微发苦。沈师傅常坐的那把椅子空着,椅面上放着他用了五十年的那把锤子,锤柄被手磨出了深深的凹槽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许兮若问。
“昨天夜里。”沈建国说,“走得很安静。白天还做了一枚顶针,做完以后说有点累,想躺一会儿。躺下去就没再起来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跟他没有关系的事。但许兮若注意到,他说话的时候,手指一直在搓工作台的边缘——那是沈师傅的习惯,沈师傅在想事情的时候就会搓桌面,搓了几十年,桌沿被搓出了一道光滑的弧面。
“那枚顶针呢?”许兮若问。
沈建国走到工作台前,从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一枚顶针。顶针还没有抛光,表面是刚淬过火的暗灰色,錾刻的花纹只有一半——沈师傅刻了一半,剩下的另一半,永远留在了他的手指间。
许兮若接过顶针。很轻。一枚没有完成的顶针,比任何一枚完成的都轻。
“他说过,这枚顶针是给你的。”沈建国说,“上次你托他做的三枚是给那拉村的姑娘们。这一枚,他说,是做给许兮若自己的。他说你的那枚顶针用得太久了,凹槽都磨浅了,该换一枚新的了。”
许兮若把顶针套在右手中指上。大小刚好。沈师傅从来没有量过她的手指,但他知道。就像他知道每一枚顶针应该有多重、多厚、凹槽应该打多深——不是算出来的,是一锤一锤敲了五十年,敲进骨头里的东西。
“沈师傅最后说了什么?”许兮若问。
沈建国没有马上回答。他走到那把空椅子前,拿起锤子,翻过来,指着锤柄末端。那里刻着两行字,字很小,是沈师傅用錾子一点一点刻上去的。第一行是“一针一顶”,第二行是“一顶一生”。
“这是他让我刻的。刻完的第二天,他就走了。”
许兮若看着那六个字。“一针一顶”她懂——针和顶针,谁也离不开谁。“一顶一生”她想了很久。一生做顶针,这是一层意思。但沈师傅说的应该不止这个。顶针是托住针的东西,针穿过绢面的时候,顶针在下面接着、顶着、托着。一顶一生——用一枚顶针,托住一个人的一生。
或者说,用一生,托住一门手艺。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,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,请尝试点击右上角↗️或右下角↘️的菜单,退出阅读模式即可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