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龙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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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城大败的消息，并非通过正式的渠道，而是像带着血腥气的瘟疫，随着溃兵、流民和惊惶的商队，悄然蔓延至西秦边境，最终化作一份份措辞谨慎却难掩惊骇的密报，呈送到了扶苏的案头。

殿内烛火摇曳，映照着扶苏略显苍白的脸。他放下那份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绢帛，上面用简练的文字勾勒出一场史诗级的溃败。他闭上眼，仿佛能听见穀水、泗水畔震天的喊杀与绝望的哀嚎，能看见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在万军之中左冲右突，所向披靡。

“五十六万……联军……一朝尽丧……”扶苏的声音干涩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项羽……真乃天神下凡乎？非人力可敌？”

蒙恬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在巨大的山河舆图前，他的手指死死按在“彭城”二字之上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这位见惯了沙场生死的帝国军神，此刻虎目之中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“非是天神！”蒙恬的声音斩钉截铁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，打破了殿内的死寂，“乃是千古罕见的勇力，加上对战机精准到可怕的把握！刘邦赢了关中，便志得意满，联军各怀鬼胎，指挥混乱，被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，一击致命！”他猛地转身，目光如电扫过扶苏和李默，“此战之后，项羽凶威更炽，天下震怖。而刘邦……若他能在如此绝境中挣扎求生，其心性之坚韧，恐比项羽的勇武更为难缠。”

李默坐在下首，相较于扶苏的悲悯和蒙恬的凝重，他显得更为冷静，甚至有些走神。他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动着某种复杂的几何图形，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

“殿下，蒙将军，”李默忽然开口，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，“我们在边境的商队和斥候，最近带回了一些……有趣的东西。”他挥了挥手，侍从立刻端上一个木盘，上面放着几件锈迹斑斑、明显是战场捡回来的残破兵器。

蒙恬上前一步，拿起一截断裂的枪管，仔细端详，眉头越皱越紧：“这铳管……比赵贲那时的‘荡寇铳’精细了不少，打磨也更光滑。还有这个，”他又拿起一个扭曲变形的铁疙瘩，边缘有明显的爆炸痕迹，“虽然粗糙，但这绝不是普通的火罐，是仿造我们的震天雷！”

扶苏的脸色更加难看：“李卿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技术扩散的速度，比我们预想的要快。”李默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，“战场缴获，工匠流散，甚至可能……有我们内部的蛀虫。燧发枪和黑火药的基本原理，恐怕很难完全封锁了。庆幸的是，后装枪机、定装弹药、蒸汽核心以及电力应用，他们暂时还无法理解。”
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一阵毫无礼仪可言的急促奔跑声，苏珩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，他满脸烟灰，官袍下摆还被燎黑了一块，却兴奋得满脸通红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老师！殿下！大将军！成了！‘开拓者二号’……它……它从烈焰堡拉着二十节满装矿石的车厢，一路跑回了宣威城，一个来回，稳稳当当！”

这消息如同惊雷，瞬间驱散了彭城惨败带来的阴霾。扶苏和蒙恬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。

“此言当真？！”蒙恬一个箭步跨到苏珩面前，抓住他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让苏珩龇牙咧嘴，“速度如何？可靠性呢？”

“千真万确！”苏珩激动地比划着，“虽然比不上快马，但力量太大了！不知疲倦！以后咱们运兵、运粮、运矿，再也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了！”

扶苏长长舒了一口气，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，他看向李默，感慨道：“李卿，格物院又一次于危难之际，助我西秦稳住根基！此功甚伟！”

李默微微一笑，但笑容很快收敛，他看向蒙恬，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：“蒙将军，若我们将这蒸汽之力，套上厚重的钢铁铠甲，内置旋转的‘霹雳’快炮，造出一种刀枪不入、无惧箭矢、能自行奔驰于战场之上的‘铁甲战车’……将军以为如何？”

蒙恬闻言，瞳孔骤然收缩，呼吸都为之一滞。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钢铁巨兽碾过敌军阵线，火炮轰鸣，所向披靡的场景。那将是完全颠覆现有战争模式的恐怖存在！他猛地一拍大腿，声如洪钟：“好！好一个铁甲战车！若得此物，项羽勇力再强，又能挨得了几炮？！李老弟，你务必给我抓紧！需要什么，尽管开口！”

“将军放心，‘铁甲车’项目已在规划之中。”李默点头承诺，随即话锋一转，看向扶苏，语气变得沉稳，“不过，殿下，欲造此等国之重器，所耗钢铁如山如海，对工匠技艺、道路桥梁皆是考验。眼下，我们内部尚有隐忧。”

扶苏自然明白李默所指，他揉了揉眉心，显露出一丝疲惫：“‘稷下之辩’虽暂息争论，但周青等老臣，心中芥蒂未除。各地流民安置，工坊与农田争抢劳力，物价亦有波动……皆是难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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