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星尘遗骸与暗处之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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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槎在虚无之海中无声滑行，如同投入墨池的一粒微尘。窗外是永恒的黑暗，只有遥远星云散发出的、经过千万年跋涉才抵达此处的微弱辉光，以及导航屏幕上那条由源初星图勾勒出的、坚定不移的光线，证明着他们仍在正确的航向上。

时间在深空中失去了意义。或许是数日，或许已过旬月，唯有体内真元的周天运转和偶尔的调息入定，标记着时光的流逝。

陆沉舟大部分时间都盘坐在控制室内，心神沉入识海。与混沌主宰一战，虽险死还生，却也让他对“寂灭”道则有了更深层次的体悟。那并非纯粹的毁灭，更像是一种回归本源、抹平一切差异与躁动的绝对“静滞”。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丝精纯的寂灭之力，游走于受损的经脉与震荡的道基之间，所过之处，狂暴的能量余波被抚平，细微的裂痕被一种更深沉的“空无”所填补。这种修复缓慢而彻底，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。

他的气息愈发内敛，若不刻意感应，几乎与舱室内的金属座椅融为一体。唯有偶尔睁眼时，眸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幽暗，才让人心悸，仿佛那里面蕴藏着一片能吞噬光线的宇宙深渊。

冷凝霜的恢复方式则与他截然不同。她静立于观景窗前，周身弥漫着淡淡的寒雾，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，如同在真空中绽放的冰晶之花。她汲取着星海中稀薄至极的太阴星力与各种辐射能，将其纳入体内，经由玄奥的功法转化为精纯的冰系真元，修复着因强行施展“绝对冰封”而受损的经脉。她的气息清冷而纯粹，与陆沉舟的沉寂形成鲜明对比，仿佛星海中的两极。

这一日，陆沉舟从入定中醒来，目光扫过导航屏幕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。

“按照星图标注和墨渊提供的信息，我们早该进入德尔塔-7灯塔的常规警戒巡逻区域了。”他开口道，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
冷凝霜闻言，周身寒雾缓缓收敛，转过身来。她无需查看星图，仅凭对空间距离的敏锐感知，也察觉到了异常。太安静了，也太“干净”了。按照常理，一个中型枢纽灯塔附近，即便没有往来穿梭的补给舰船，也应有其释放的探测波束和能量信号，如同黑夜中的灯塔，为远航者指引方向。

然而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死寂。

“加速，靠近预定坐标查看。”冷凝霜清冷道。

陆沉舟点头，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。星槎尾部的幽蓝光焰骤然变得炽盛，速度陡然提升，化作一道更亮的流光，刺破前方的黑暗。

数个时辰后，星槎的速度缓缓降低。舷窗之外，出现的景象让控制室内的两人同时沉默。

没有预想中巍峨耸立、光芒万丈的灯塔堡垒。

只有一片广阔无垠的、漂浮在虚空中的金属残骸带。

巨大的装甲板块扭曲变形，上面布满了能量武器灼烧的焦黑痕迹和某种巨力撕扯留下的裂口。断裂的龙骨如同史前巨兽的尸骨，嶙峋地指向四面八方。无数细小的碎片、零件、乃至疑似人体组织的冰结块，在残骸带中静静地悬浮、碰撞，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坟场。

这里，就是德尔塔-7。

它已经死了。而且，从残骸的毁坏程度和散落范围来看，毁灭得极其彻底，远比伽马-3更为惨烈。甚至看不到任何大型结构的残留，完全被肢解、粉碎。

“能量反应……为零。”冷凝霜感知了片刻，给出了冰冷的结论。这片星域，除了宇宙背景辐射，再无任何活跃的能量源。

陆沉舟操控星槎，小心翼翼地避开较大的残骸，在坟墓带边缘缓缓巡弋。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，谨慎地探出星槎，扫描着附近的碎片，试图寻找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或者……幸存者的迹象。

结果令人失望。只有死寂。残骸上残留的能量印记充满了混乱、绝望以及一种……被彻底吞噬、湮灭的虚无感。与伽马-3那种经历血战、最终守住核心的悲壮截然不同，德尔塔-7的毁灭，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、碾压式的屠杀。

“不是混沌低语直接侵蚀的迹象。”陆沉舟收回神识，沉声道，“残骸上的痕迹，更多是强大的实体攻击和能量武器打击。而且，攻击来自多个方向，效率极高。”

冷凝霜冰眸微凝：“有别的势力插手？或者……更强大的混沌爪牙？”

“不确定。”陆沉舟摇头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舷窗外的死亡景象，“但德尔塔-7的陷落，意味着我们失去了一个重要的补给点和信息源。源初星图的下一个有效节点，距离此地极其遥远。”

前路，因为这座灯塔的无声陨落，而变得更加迷茫和艰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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