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最后的容器与猎犬的追猎（上）

塞拉的合金躯体在特制的束缚躺椅上不自觉地发力，每一次都带着非人的强大力量，连身下坚固的合金框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的眼睛——一只倒映着星海扭曲、腐烂星球显现的终极绝望，另一只则疯狂闪烁着由纯粹恶意构成的、不断变幻的非欧几何图形——死死地盯着实验室冰冷的天花板，却又仿佛穿透了层层维度，凝视着另一个时空的终焉。紫黑色的能量流如同有生命的污秽熔岩，持续不断地从他眉心那道被强行撕裂的创口中涌出，蜿蜒流下，在吸能符文上诡异的扭动，就像一只只垂死之手的最后挣扎。

“群星...移位...牧羊人...已至...！”

那扭曲的、混合了塞拉诺绝望呐喊与格赫罗斯亵渎“歌声”回响的宣告，如同丧钟在“静滞之间”内回荡，震得所有人灵魂发颤。

“强行压制！灵魂锚定力场最大功率！摩根，祷文不要停！”安吉尔博士的声音嘶哑，乌木手杖顶端的黑曜石幽光暴涨，凝若实质的精神护盾上，古老的文字虚影疯狂流转，试图将塞拉那逸散而出的、被污染的灵魂强行压回躯壳，隔绝那来自异时空的疯狂污染。汗水浸透了他的额发，这位素来沉稳的学者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力竭的苍白。

“不行！污染通道已成！他在成为两个时空污染连通的...‘节点’！”狄雷特教授的手指在主控台上化作残影，汗水模糊了镜片，“逆向能量流太强！摩根的精神力场和‘星尘稳定剂’只能延缓同化，无法逆转！艾米丽！‘灵魂剥离’协议准备就绪了吗？！”

艾米丽博士双手死死抓住控制台边缘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她盯着那个血红色的程序界面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准备...准备好了！但风险...成功率低于15%，而且剥离后他的灵魂可能...”

“总比现在就被格赫罗斯同化成一滩蠕动的烂肉强！”霍克中尉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雄狮，他的机械臂炮口，刺眼的白炽电弧已经汇聚到临界点，瞄准塞拉眉心那不断涌出紫黑能量的裂口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。“净化电弧充能完毕！随时可以轰击污染源！但必须确保不会把他的脑袋一起炸飞！”

就在这绝望的僵持中，塞拉那扭曲的混合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不再是宣告，而是饱含着另一个灵魂无尽的痛苦与挣扎的碎片化嘶吼，如同溺水者在深渊中最后的呼救：

“...容器...必须...完成...警告...传递...”

“...猎犬...它来了...为了...角...之外...”

“...他们...都...死了...为了...这个...错误...”

伴随着这破碎的嘶吼，塞拉那倒映着平行时空末日的左眼瞳孔，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！一股更加狂暴、更加混乱的记忆洪流，如同溃堤的冥河之水，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与血腥，顺着那深度纠缠的精神链接，狠狠灌入塞拉的意识，并通过“深渊共鸣探针”头盔，化作汹涌的数据流，冲击着狄雷特的主控系统！

塞拉的意识（或者说，塞拉诺残存的意识碎片）被这股洪流裹挟，瞬间沉入了平行时空那已沦为地狱的星球深处。

这里不再是印斯茅斯，甚至不再是地球表面。记忆的场景切换到一个巨大、冰冷、充满非人科技感的异形空间。巨大的、如同昆虫甲壳般的穹顶高悬，散发着幽冷的蓝绿色荧光。墙壁和地面由光滑的、带有金属质感的未知材料构成，布满蜂巢状的纹路和嵌入其中的、闪烁着复杂光信号的晶体管道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、某种类似冷血的爬行动物的腥味，以及...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绝望。

米戈的犹格斯前哨基地。

这是平行时空抵抗力量在格赫罗斯降临、全球陷入疯狂与崩溃后，所能找到的、最后也是最绝望的避难所。米戈，这些来自犹格斯的真菌-甲壳类异星生物，虽然冷漠、功利，但至少它们的存在逻辑在某种程度上“可预测”，并且它们的科技能提供短暂的、脆弱的时空屏障，隔绝一部分格赫罗斯那无孔不入的“歌声”污染——尽管代价高昂。

塞拉诺的躯体（此时塞拉的视角与之深度重叠）被放置在在一处高耸的、类似指挥平台边缘的实验台上。平台下方，是一个巨大的、如同生物腔室般的空间。中央矗立着一个令人心悸的装置：下半部分是一个由蠕动、半透明肉质管道构成的复杂基座，浸泡在散发着荧光绿、不断冒泡的营养液中；上半部分则连接着一个由暗银色未知合金与深紫色晶体构成的、约一人高的圆柱形容器——与主时空的“沉默信使”几乎一模一样！无数闪烁着幽光的神经探针如同活物般从肉质基座延伸出来，刺入容器顶部的接口。容器内部的营养液中，浸泡着一颗灰白色、布满了异常增生沟回的人类大脑——那是塞拉诺自己的大脑！正在进行最后的神经连接与意识稳定化处理！

平台周围，寥寥数人站立着，个个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残骸。

站在最前面的是平行安吉尔：

他枯槁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，那只能量耗尽的机械义眼彻底黯淡，成了一个漆黑的窟窿。仅存的肉眼布满血丝，眼神浑浊，失去了所有睿智的光芒，只剩下一种被痛苦和疯狂啃噬殆尽的麻木。他依靠着一根断裂的金属管勉强站立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，暗红色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。他身上的烧伤和辐射疤痕在米戈幽冷的蓝绿光线下，呈现出一种腐烂的、非人的质感。

身边的平行霍克仅存的军用动力臂也只剩下半截扭曲的金属骨架，裸露的线路噼啪作响，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。另一条手臂的位置空空如也，伤口只用肮脏的绷带草草包扎，渗出的液体带着诡异的暗绿色。他脸上布满污垢和干涸的血迹，眼神狂躁依旧，但那狂躁中混杂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...认命般的死寂。他背着一把巨大的、布满崩口的合金战斧，斧刃上凝固着深色的、不知名生物的粘液和碎肉。

而平行艾略特的状态最为恐怖。深潜者的异化已经侵蚀了他超过三分之二的身体。暗绿色的湿滑鳞片覆盖了大半张脸和整个躯干，脖颈处的鳃裂剧烈翕动，发出带着水泡音的喘息。他的右臂完全变成了覆盖着骨刺的、巨大的螯钳，左臂则保留着人类手掌的轮廓，但指尖延伸出锋利的骨爪。仅存的左眼是浑浊的黄色竖瞳，里面充满了对自身存在的憎恨和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。他默默地站在离容器最近的地方，异化的身体微微颤抖，似乎在承受着某种内在的剧烈冲突。

还有两三个塞拉诺不认识的学者和士兵，同样伤痕累累，眼神空洞，如同行尸走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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