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父子夜话:上官桀默许逆谋

汉阙惊澜 桃园山人 加书签

左将军府,书房。巨大的青铜瑞兽炭盆依旧烧得正旺,赤红的炭火将四壁悬挂的刀剑弓弩映照得寒光凛凛,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。空气却不再闷热,反而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冰冷,混杂着碎裂玉石的粉尘气息、泼洒墨汁的微腥,以及一种名为“毁灭”的绝望死寂。地上,一片狼藉。厚实的紫檀木书案从中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,案板扭曲变形。碎裂的玉镇纸、倾倒的青铜灯树、泼洒的墨汁、折断的毛笔…如同战后的废墟,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狂暴。

上官桀背对着这片狼藉,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,矗立在巨大的雕花窗棂前。厚重的熊皮大氅滑落在脚边,他也浑然不觉。身上只穿着白日里的赭色武官常服,虬髯凌乱,背影在窗外惨淡的、刚刚透出晨曦微光的天色映衬下,显得异常僵硬而沉重。他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窗棂上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发白,手背上虬结的青筋根根暴起,如同要挣脱皮肉的束缚,深深嵌入坚硬的楠木之中!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吱嘎”呻吟。

胸膛不再剧烈起伏,反而陷入一种可怕的、如同死水般的沉寂。唯有那宽厚的脊背,在微弱的晨光中,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。那双布满血丝、曾燃烧着滔天怒火的赤红眼睛,此刻只剩下空洞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麻木,死死盯着窗外远处那巍峨的、沉默的未央宫黑影。那黑影,在晨曦中愈发清晰,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通天壁垒,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,压得他几乎窒息!霍光…霍子孟…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烙印在他灵魂深处,带来永世无法磨灭的屈辱与恨意!宫门钥契被夺!心腹爱将被逐!期门军的根基被连根拔起!他上官桀半生戎马,位极人臣,竟被如此轻贱,如此踩踏!这已不是权力的倾轧,这是对他整个存在的彻底否定与羞辱!

“父…父亲?”一个带着惊惶和试探的、微弱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,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。

上官桀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。他没有回头,依旧死死盯着窗外那沉默的宫阙黑影。

上官安小心翼翼地挪进书房,踩在满地狼藉的碎片上,发出细微的咔嚓声。他脸色惨白,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不安。方才府邸深处传来的那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巨响,以及随后死一般的寂静,早已将他从宿醉的残梦和“奉车都尉”那点可怜的虚荣中彻底惊醒!他看着父亲那如同石雕般僵硬的、充满绝望气息的背影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。

“父亲…您…您没事吧?”上官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他绕过地上那滩泼洒的墨汁和碎裂的玉片,试图靠近。

“滚出去。”上官桀的声音终于响起,嘶哑、低沉、如同砂砾摩擦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死气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那声音里没有暴怒,只有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、万念俱灰般的疲惫。

上官安被这冰冷的死气冻得浑身一哆嗦,脚步僵在原地。他看着父亲那宽厚却仿佛被无形重担压垮的脊背,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强烈的愧疚瞬间攫住了他!他想起了醉仙居的狂言,想起了那些可能被霍光掌握的致命把柄…难道…难道父亲今日之辱,竟是因为自己?!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!

“父亲…是…是孩儿不孝…”上官安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冰冷狼藉的地上,额头重重磕在碎裂的玉片和墨汁混合的污秽中,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绝望的自责,“是孩儿…在醉仙居口无遮拦…惹下大祸…连累了父亲…连累了上官家…孩儿…孩儿该死啊!”他涕泪横流,身体因恐惧和悔恨而剧烈颤抖。

“醉仙居?”上官桀猛地转过身!那动作快得带起一股冷风!他布满血丝、空洞麻木的眼睛,此刻骤然聚焦,如同淬毒的利箭,死死钉在跪地痛哭的儿子身上!那眼神里燃烧的,不再是愤怒,而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失望、被拖入深渊的冰冷绝望,以及…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光芒!

“你…你还知道?!”上官桀的声音陡然拔高,嘶哑扭曲,如同夜枭啼血!他几步冲到上官安面前,枯瘦的大手如同铁钳,猛地揪住儿子的衣襟,将他几乎提离地面!上官安惊恐地看着父亲那张因极度情绪扭曲而狰狞可怖的脸,吓得连哭都忘了!

“你的狂言!你的愚蠢!早已成了霍光手中的刀!悬在我上官家头顶的剑!”上官桀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恨意和绝望,“你以为他为何突然夺我宫门?!逐我爱将?!就因为你这逆子的几句醉话!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!一个将我上官桀…彻底踩进泥里的机会!”他用力将上官安掼在地上!

上官安重重摔在狼藉中,疼得闷哼一声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!他…他真的害了父亲?!害了整个上官家?!

“霍光…霍光…”上官桀不再看地上的儿子,踉跄着后退几步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,仿佛看到了那个无处不在的、冰冷的身影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,笑声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,“他要的不只是我的兵权…他要的是我上官桀…俯首帖耳!做他霍家的一条狗!就像…就像金日磾那个老好人一样!守着那点可怜的‘制衡’…哈哈…制衡?!”

他突然狂笑起来,笑声癫狂而悲怆,震得书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!他猛地指向窗外那巍峨的宫阙黑影,声音因极度的怨毒而嘶哑变形:“看到了吗?!那座宫阙!那龙椅!那位置…本该有我上官桀一席之地!金日磾死了!位置空出来了!凭什么…凭什么是他霍光独霸?!凭什么他一句话…就能将我…将我们父子…像蝼蚁一样碾死?!”

“父亲…”上官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,看着父亲状若癫狂的样子,恐惧到了极点,却又被父亲话语中那股滔天的恨意和不甘所感染。

“凭什么?!”上官桀猛地收住狂笑,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饿狼般死死盯住儿子,里面燃烧着一种名为“孤注一掷”的疯狂火焰!“就凭他站在那个小皇帝身后?!就凭他手里握着那柄剑?!”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,指向书案方向——那里,霍光钤印的帛书如同耻辱的印记,静静躺在狼藉之中。

“不!”上官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困兽濒死的咆哮,“我上官桀…绝不低头!绝不…做狗!”他胸膛剧烈起伏,枯瘦的手猛地攥紧,指节发出咯咯的恐怖声响,仿佛要将空气捏碎!

他猛地转身,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炭火,死死盯住惊魂未定的上官安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和疯狂,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里挤出的毒汁:

“安儿…你想不想…拿回本该属于我上官家的东西?想不想…让霍光那个老匹夫…万劫不复?!想不想…让这长安城…彻底变天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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