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帝心难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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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置完苏晚清，将军府内部尘埃落定，但苏擎深知，真正的风波在朝堂之上。他携不世之功返朝，又以雷霆手段清理门户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，等着抓他的错处，尤其是那位三皇子燕绪。

果然，次日早朝，嘉隆帝虽依旧对苏擎褒奖有加，关切询问北境详情及将士封赏事宜，但几句闲谈之后，话锋便悄然转向。

一位御史台的官员出列，先是盛赞苏擎之功，随即话锋一转，奏道：“陛下，苏将军立此赫赫战功，实乃国朝之幸。然，北境既平，数十万精锐之师长期集结于边境，耗资巨大。且将士久战思归，是否应考虑酌情裁撤部分兵力，轮换休整，以节省国库开支，亦显陛下体恤将士之恩？”

此言一出，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了几分。许多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苏擎。

这看似合理的提议，背后隐藏的却是对兵权的试探。

苏擎面色平静，出列躬身道：“陛下，王御史所言，老臣亦深以为然。北狄虽暂退，然其狼子野心未泯，边境防线不可一日松懈。臣以为，裁撤兵力不可取，但可依循旧例，令各卫所兵马分批轮换戍边，既可保持边境守备力量，亦可令将士得以休整与家人团聚。至于粮饷，确需兵部与户部仔细核算，确保无误。一切但凭陛下圣裁。”

他既未一口回绝，显得拥兵自重，又明确强调了边境防务的持续性，将具体方案和财政问题抛回给了朝廷各部门，姿态谦恭，却滴水不漏。

嘉隆帝闻言，点了点头，未置可否。

又一位官员出列，却是直接针对苏擎本人：“陛下，苏将军劳苦功高，如今凯旋归朝，正当好生休养。军中事务繁杂，是否可择一德高望重之老将，暂代苏将军处理部分军务，以免将军过度操劳？”

这话更是直白，几乎等同于要求分权。

苏擎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依旧恭敬：“陛下，臣虽年迈，然身体尚健，且深知北境防务细节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若陛下体恤，臣可举荐副将数人，协助处理日常军务，然统筹调度之责，臣不敢推诿，必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。”

他再次以退为进，同意找人分担“日常军务”，但牢牢抓住“统筹调度”的核心权力，并再次表明忠心和职责所在。

嘉隆帝看着下方不卑不亢、对答如流的苏擎，目光深邃，依旧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
这时，又有官员看似无意地提起：“听闻将军昨日归府后，似乎处置了府中一位庶女？不知是否因其在将军远征期间，行为有何不端？虽说家事不便外扬，但将军刚正不阿，大义灭亲，实乃我等楷模。”

这话更是阴毒，试图将家事与“刚正”之名挂钩，实则暗指苏擎治家不严，甚至暗示其或许有更深的隐情。

苏擎心中怒意升腾，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无奈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此乃臣之家丑，本不足外道。既然言及，臣便直言。小女晚清，性情乖张，不听教诲，于臣远征期间，竟与外男多有逾矩往来，败坏门风。臣归来查实，痛心疾首，为整肃家风，已将其送往城外庵堂静思己过。让陛下与诸位同僚见笑了，是臣教女无方。”

他将苏晚清之事定性为“与外男逾矩往来”、“败坏门风”，完全掩盖了与皇子勾结、涉及军国大事的真相，既保全了皇家颜面（未直接点破燕绪），又显得自己只是严厉治家，堵住了悠悠众口。

一番应对，有理有据，有节有度，既维护了自身权威和边境安全，又显得谦恭忠君，顾全大局。

那些原本想趁机发难，或受燕绪指使的官员，见找不到丝毫破绽，也只得悻悻闭嘴。

龙椅之上，嘉隆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，将苏擎的每一分表情、每一句对答都收入眼底。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，缓缓开口道：“苏爱卿劳苦功高，于国于家，皆是栋梁。治家严些也是应当。边境防务，爱卿最是熟悉，便依爱卿所奏，兵马轮换之事，由兵部会同爱卿仔细议定章程再报朕。爱卿且好生休养，朕还有许多要倚重爱卿之处。”

“臣，谢陛下信任！定当竭尽全力，不负圣恩！”苏擎躬身谢恩，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。

陛下的话看似信任有加，实则并未完全表态，更像是一种权衡下的暂时安抚。那句“朕还有许多要倚重爱卿之处”，既是信任，也是无形的束缚。

帝心似海，深不可测。

退朝之后，苏擎面无表情地走出大殿。几位交好的武将围上来，低声安慰或表示支持。苏擎一一谢过，并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