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九域天棺》第一卷·九龙拉棺
第四十五章
本源寻踪
灭魂晶爆炸的余波在紫霄宗的山谷间回荡了整整三日。第三日清晨，最后一缕震颤着的空气终于平息，露出满目疮痍的庭院——断梁斜插在残垣里，青石板像被巨斧劈过般裂成蛛网，原本用来晾晒药草的竹架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，架上还挂着半片未燃尽的道袍，风一吹就化作灰烬。
幸存的修士们从坍塌的屋舍后爬出来，个个衣衫褴褛，脸上沾着血污与尘土。有人瘫坐在废墟上，望着被掀翻的丹炉发呆——那炉里本该炼着能固本培元的“凝神丹”，此刻只剩一滩凝固的黑渣，散发着淡淡的魔气。有人跪在灵堂的方向，那里曾供奉着紫霄宗历代长老的牌位，如今连地基都被炸开一个深坑，碎木与牌位的残片混在焦土中，根本分不清哪块属于哪位先祖。
“咳咳……”叶妄扶着半倾的水晶棺壁站起身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棺壁上的冰裂纹又多了几道，透过裂缝能看到里面流转的微光，那是天棺碎片残存的法则之力在支撑。他低头咳出一口血沫，血落在棺壁上，瞬间被冰纹冻结成暗红的冰晶。
“这些本源气息若不尽快清除，迟早会被教主找到新的宿主。”阿箬的声音从洛书龟甲里传来，带着器物共鸣的震颤，“而且，它们还会吸引周围的邪祟，形成新的魔巢。你闻这空气里的味道——”
叶妄深吸一口气，果然闻到焦土味里混着一丝甜腻的腥气，像腐烂的花蜜。这是邪祟聚集时特有的气息，寻常修士闻不出，却瞒不过天棺碎片的感应。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碎片，三色光芒比昨日黯淡许多，边缘的裂纹里渗出缕缕黑气，那是灭魂晶爆炸时沾染的本源余孽。
“老宗主，紫霄宗的重建，恐怕需要一段时间了。”叶妄转身看向拄着断剑勉强站立的老宗主，对方花白的胡须被血粘成一绺绺，左袖空荡荡的，显然是为了护着几名弟子，硬生生被魔影扯断了手臂。
老宗主摆摆手，咳出一口血：“重建事小，人命事大。”他用仅剩的右手抓住叶妄的手腕，掌心粗糙如老树皮，却烫得惊人，“是老夫识人不清，引狼入室……那墨长老，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……”说到最后几个字，声音哽咽得像被石块堵住。
叶妄能感觉到老宗主的手在抖，不仅是因为伤痛，更是因为信仰崩塌的震颤。紫霄宗以“清修”立派，历代弟子恪守“不欺心、不纵魔”的祖训，如今却被最信任的长老从内部蛀空，这种痛，比断手更难熬。
“您先安心养伤。”叶妄轻轻挣开他的手，从锦囊里掏出一枚莹白的丹药，“这是用天棺碎片的灵力炼的‘凝元丹’，能稳住您的气血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重建宗门的事，等清除了本源再说。玄阴教的根子不除，盖再多屋舍也是白费。”
老宗主接过丹药，看着叶妄年轻却沉稳的脸，突然屈膝就要下跪，被叶妄一把扶住。“使不得！”
“该跪。”老宗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，“你护的不仅是紫霄宗，是整个北斗大陆。”他把丹药塞进嘴里，用力嚼了嚼，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，“宗门剩下的弟子，你尽管调遣。哪怕只剩一口气，我们也能搭把手。”
叶妄拱手道谢，转身看向盘旋在半空的青铜巨龙。九条巨龙个个带伤，最年幼的那条右翼几乎被魔气蚀穿，鳞片掉得像斑秃，却仍倔强地拍打着翅膀，不肯落地。
“前辈，接下来恐怕要麻烦你们，与我一同追踪本源气息了。”
为首的巨龙低沉地嘶吼一声，算是应答。它歪头用龙角蹭了蹭身边的同伴，像是在分配任务。很快，九条巨龙分成三队，每队三条，队首的巨龙都朝着叶妄点了点头——它们虽不能说人话，却能用龙族特有的灵识交流，早已明白了叶妄的计划。
叶妄从怀中掏出三块天棺碎片，碎片在他掌心流转着微光，像是有了生命。他将其中两块分别递给两队巨龙的首领：“碎片能感应同源法则，也能压制教主本源。西北方是黑风渊，邪祟聚集；东北方靠海，恐有魔影借水汽扩散。你们带着碎片追踪，若遇强敌，就将碎片嵌入地面，它会自动激发镇魂阵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尖在碎片上轻轻一点，三道金色的棺纹从碎片表面浮现，顺着他的指尖分别飞入两条巨龙的眉心。“这是‘共鸣诀’，能让碎片与你们的龙息相融。记住，若碎片的光芒变成纯黑，立刻捏碎它——宁可毁了碎片，也不能让本源污染龙族血脉。”
巨龙们用额头抵住碎片，发出低沉的龙吟，算是应下。随后，两队巨龙分别朝着西北、东北方向飞去，龙尾扫过废墟，带起的风卷着灰烬，像一场黑色的雪。
叶妄握紧剩下的那块碎片，碎片的温度越来越高，烫得他掌心发麻——南方的本源气息，比另外两个方向更浓郁。他抬头望向南方的天际，那里的云层比别处更暗，像是被墨汁染过，隐隐有雷光闪烁。
“保重。”老宗主在身后喊道，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叶妄回头，看到幸存的修士们正互相搀扶着收拾兵器，有人用断矛挑着药篓，有人把断裂的剑绑在木棍上充当武器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疲惫，却没有一个人退缩。他用力点头，转身化作一道流光，朝着南方飞去。
南方多丘陵，连绵的山包像被巨手揉过的面团，起伏不定。山林密布，古木遮天蔽日，寻常修士的灵识在这里会被浓密的枝叶切断，叶妄却能借助天棺碎片的感应，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的本源气息——它们像无数根黑色的丝线，缠绕在树枝上、岩石缝里，甚至附着在滴落的露珠中。
越往深处走，灵气越发稀薄，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魔气。原本该青翠的草木渐渐变得枯黄，叶片蜷缩如爪，树皮上渗出黑色的汁液，像在流泪。林间听不到鸟叫虫鸣，连风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。叶妄落在一棵千年古柏的树梢上，低头望去，只见树下的落叶层里，隐约有东西在蠕动——那是些巴掌大的甲虫，本该是金绿色的鞘翅，此刻却泛着油亮的黑，口器里淌着暗红的粘液，正啃食着一只死去的野兔。野兔的尸体没有腐烂，却像被抽走了骨头，软塌塌地贴在地上，皮肤下隐约有黑影在流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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