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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孔时，刘福贵正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怔。`1′4~k￠a·n¨s~h!u!.,n+e!t·那裂纹像条歪歪扭扭的蛇，从墙角爬到灯座底下，让他忽然想起刘二宝——那孩子小时候总爱蹲在墙角看蚂蚁，手指戳着地上的裂缝，嘴里“啊啊”地叫，好像能跟蚂蚁说话。
后背的伤口突然像被撒了把盐，疼得他猛地绷紧了身子。他想抬手按按，可右臂刚抬到一半就僵住了——烧伤的皮肤被纱布裹得紧紧的，稍微一动，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扎，连带着胳膊肘都酸麻发沉。他只能任由那阵疼慢慢漫开，首到变成钝钝的胀感，才敢松口气，喉咙里却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哼唧。
“二宝……”他对着空荡荡的病房轻唤了一声，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那天晚上二宝从厢房冲出来时，半边身子的衣服都烧没了，皮肤上鼓起的血泡亮晶晶的，像熟透的葡萄，倒在门槛边时，左手还在乱抓，嘴里喊着“爹”，声音都劈了。
想到这，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，比后背的伤口还疼。二宝脑子不好，从小就比别人慢半拍，受了委屈不会说，疼了只会咧着嘴哭。现在躺在医院里，要是疼得厉害，会不会只会蜷着身子发抖？会不会没人知道他想喝水、想翻身？
左手没怎么烧伤，他试着蜷了蜷手指，摸到床单上的褶皱。布料蹭过手心时，那里昨天被指甲抠破的皮有点发疼，可他没松开——这点点疼能让他稍微清醒些，不至于被后背的灼痛拖进迷糊里。他得想清楚，二宝到底在哪间病房，有没有人看着他。
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，塑料鞋跟敲着地面，“嗒嗒”响，像小时候二宝追着家里的老母鸡跑时，木拖鞋蹭地的声音。刘福贵的耳朵动了动，右耳被火燎过，听声音总像隔着层棉花，可这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他还是赶紧攒了点力气，等护士推门进来。?齐[t
“他……他哭没？”他追问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。去年村里放鞭炮，二宝被吓得钻进柴房，蹲在柴火堆里发抖，后来是他把孩子抱出来，用粗粝的手掌拍着后背，拍了半宿才睡着。
护士把最后一块纱布揭下来，伤口暴露在空气里时，刘福贵疼得倒抽了口冷气。他看见护士眼里闪过一丝不忍，动作放得更轻了：“哭了两声，护士给了他个苹果，他攥着就不哭了。您儿子虽然……但挺乖的，不吵人。”
攥着苹果……刘福贵的嘴角动了动，想笑，却扯得脸上的伤口发疼。二宝最爱苹果，每次给他个苹果，他能攥着玩半天，最后啃得只剩个核，连核上的果肉都要舔干净。要是手里攥着苹果，说不定真能忘了疼。
“他能自己啃不？”他又问。二宝智力不好，吃东西总弄得满脸都是，有时候还会噎着，平时都是他盯着才能好好吃口饭。现在一只胳膊伤着了，另一只手能不能拿稳苹果？会不会把苹果掉在地上，自己又急得哭？
“护士帮他削了皮，切成小块喂的。”护士用镊子夹着棉球清理伤口上的脓液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，“他吃了小半碗呢，吃完还指着窗外的树笑，好像看见什么高兴事了。”
刘福贵松了口气，后背的疼好像都轻了点。他能想象出二宝笑的样子——眼睛眯成条缝，嘴角咧到耳根，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，看见天上的云、树上的鸟，都能这样笑半天。只要还能笑，就说明没遭太大的罪。
换完药，护士用新的纱布把后背缠好，刘福贵己经出了一身冷汗。他看着护士收拾治疗车，忽然想起件事，赶紧又问：“他夜里……尿炕不？”
护士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您这当爹的，操心真细。他没尿炕，护士夜里扶他去了两趟厕所，虽然慢，但能自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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