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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大亮时，锁龙巷的雾气却比夜里更浓，青石板上的血洼凝结成暗红色的冰，踩上去“咯吱”作响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骨头在碎裂。林野、苏九璃和王虎回到客栈时，二楼走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，103房间的门敞开着，门框上的符纸烧成了灰烬，黑色的纸灰在风里打着旋，像无数只盘旋的蝶。
“是周明的房间。”王虎的声音发紧，工兵铲在掌心攥得发白。他昨晚守在育婴堂地窖的入口，没听到客栈有任何异动，但此刻103房间的死寂，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恐惧——那是生命被彻底抽离后的沉静。
林野推开房门，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地板上，映出一片狼藉。沙发被劈成两半，棉絮混着暗红色的血迹溅得到处都是；墙上的铜镜裂成蛛网，镜面残留着一片模糊的黑影，像是有人的魂魄被生生拽了出来；而周明的尸体，正吊在房梁上，黑袍被撕裂，露出的后背上布满了细密的针脚，针脚组成的图案，正是画皮阁的“换魂阵”。
“是镜中影干的。”苏九璃的指尖划过铜镜的裂痕，边缘残留着银灰色的龙气，“他后背的针脚和赵鹏、柳眉的一模一样，都是被强行‘换魂’而死。”
王虎干呕了几声，别开视线：“他不是和双脸鬼合作吗？怎么会被镜中影杀了？”
林野蹲在周明的尸体旁，发现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。用剑挑开手指，掉出半张染血的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镜中影是玉露执念所化，它要的不是碎片，是所有与玉露相关的魂魄……老周在桥墩下……”
字迹戛然而止，像是写到一半突然被杀。桥墩下？林野想起望龙桥的桥墩，那里是地图上标注的第六块碎片所在地，也是怨龙地脉的出口。
“他知道镜中影的真相。”苏九璃将纸条折好，“镜中影杀他，就是为了灭口。而且他提到老周在桥墩下，说明老周可能还活着，被镜中影藏在了那里。”
王虎突然指向周明的脚边，那里有一滩融化的冰，冰水里沉着一枚青铜令牌——是老周的令牌，令牌上刻着的“周”字被血浸透，边缘有一个极小的牙印，像是被人咬过。
“是求救信号。”林野认出牙印是老周的习惯，他紧张时会咬自己的令牌，“老周在桥墩下遇到了危险，周明是看到令牌才想去救他，结果被镜中影截杀。”
阳光突然变得惨白，透过窗户照在周明的尸体上，尸体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，隐约能看到里面缠绕的黑色丝线，丝线正顺着房梁往上爬，最终消失在天花板的破洞里——与201房间地窖的墙缝相连。
“它在回收魂魄。”苏九璃的声音发颤，“镜中影在收集所有与画皮阁、玉露相关的魂魄，用来增强自己的力量，好彻底挣脱玉露的束缚。”
林野站起身，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，那里有一个打翻的药罐，药渣里混着几片养魂木的碎屑。“周明死前在煮药，”他捻起一片碎屑，“是用养魂木煮的，这说明他知道镜中影怕养魂木，一直在防备，可惜还是没躲过。”
三人退出103房间，走廊里的雾气越来越浓，能见度不足三尺。王虎突然指着楼梯口的阴影，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，正扶着栏杆瑟瑟发抖。
“是……是客栈的掌柜！”王虎认出了那人的灰布褂子，“他昨晚应该在楼下守着，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掌柜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看到林野手里的剑，突然扑通一声跪下：“救救我……昨晚……昨晚我被厉鬼追……差点死在药铺……”
林野扶起他，发现他的手腕上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过：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是……是一个穿粉色戏袍的女人……”掌柜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她在药铺的铜镜里对我笑，笑的时候嘴角咧到耳根……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，说要剪我的影子……我拼命跑，才躲进楼梯下面的暗格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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